【翻译】凍る月~漆黒の情人~ 原作:夜光花 6【始】 
6【始】

三天后,梁井便完全恢复了平时的体力。虽然很高兴看到梁井痊愈,但是一想到治弥,光阳的心情就很复杂。当时治弥的手臂被扯断了,现在他肯定在什么地方养伤。如果他真的要来复仇的话,光阳希望他最好晚点来。

光阳会这么想,是因为三天前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的缘故。
打电话回去为自己未经许可在外留宿的事情道歉,没想到祖父接起电话之后问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他问光阳知不知道大谷治弥这个少年是谁。

那天治弥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他不可能继续待在医院。发现病人失踪之后,医院马上联系他的家人,结果才发现他的一切资料信息全都是假的,能联系到治弥的人一个也找不到。医院的人为此十分困扰,甚至考虑过是不是要报警。后来有目击者说,在治弥消失的那天晚上看到他和光阳在一起,医院认为光阳也许知道内情,便打了个电话到祖父那里。
光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虽然见过面,但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想等回去之后再跟平藏说明事情的详细经过。因为这种事不好在电话里说,就算说出来对方也未必会相信。

“我反对。”
陪光阳一起回家的路上,恢复了蛮横的老样子的梁井露出不爽的表情。因为光阳想对祖父坦白一切。虽然梁井认为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但是光阳觉得他已经瞒不下去了,光阳也希望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能够了解自己。另外他也很好奇祖父究竟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

听说光阳要回家向祖父说明事情的真相,梁井虽有不满,但还是跟着光阳一起回去了。要是有意见的话明明不跟着来也可以,看来梁井果然还是在担心光阳离开自己。

从梁井的公寓徒步走回家里,光阳和梁井一起去见祖父。光阳带梁井来到客厅,将至今为止所有的事情经过告诉祖父。刚开始似乎显得有些惊愕的祖父,渐渐地脸色越来越沉重,等所有的话都说完之后,他的表情显得非常憔悴。

“爷爷,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爸爸的事。但是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
光阳的问题让平藏苦着脸沉默了一阵。桌面上的茶早就已经冷了,但是谁也没有动过一口。

“事发突然,我自己也很迷茫……这件事真的很难以置信。尤其是梁井先生……”
平藏瞄了梁井一眼,脸上仿佛写着不信任这几个字。梁井表情扭曲,把头转向一边。反对光阳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梁井,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又多了一个。就算光阳跟他说平藏不会到处乱说话,梁井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反对。但是如果不把这件事告诉平藏的话,今后很难找借口和梁井一起行动。梁井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光阳的决定,在光阳说话的时候他一直保持沉默。

“不敢相信。但是……光阳也不是普通人类。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光阳,我们的确是把你跟外界隔离起来把你养大。但是结果,我们并不知道太多真相。”

“哎?”

“尤其是到了二十岁你就会死的事……那是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请了一个算卦先生来给你算命。那位先生说你只能活到二十岁。”
光阳惊讶得睁大眼睛。

“我也不想相信。但是这二十年来,这件事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和泰江都很可怜你。本来我们也希望你能够自由自在地长大,但是我女儿……丽美她坚持不允许你外出。最开始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后来有一天女儿告诉了我真相。也就是你父亲的事。”
光阳探出身子,凝视着平藏。平藏为至今为止一直瞒着他的事道了歉,然后终于沉重地开口。

“丽美说,她曾经救了一个被野兽袭击的人——那就是你的父亲。丽美想去叫人来救他,但是却被男人阻止。丽美目睹了他的身体自动痊愈的过程。后来他们两人就一起过着躲避野兽攻击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们被野兽发现了,丽美眼睁睁看着男人被野兽吃得一片骨头都没剩下。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男人的伤口没有恢复。丽美虽然很悲伤,但是她知道自己怀了那个男人的骨肉,于是就回到了家里。”

“怎么会……”
“虽然汉字不一样,但是你的父亲名字似乎叫甲阳……”
知道了父母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光阳神情动摇地转头看着梁井。

“为什么父亲不结下契约呢?”
“就算结下契约,只要女人怀了他的孩子,饵就会死。”
梁井摇摇头,冷漠地回答道。光阳浑身颤抖起来,梁井不允许他带女人到公寓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不知道为什么,饵的数量不会增加。而且听刚才那番话,你父亲大概从来没跟任何兽人结下契约。如果时常在身上熏香的话,其实还是有可能躲过兽人的攻击的。再说,契约这东西,如果饵的那一方拒绝的话,就不可能结成。”

听到梁井的话,平藏不安地抱起双臂。

“饵……”
“对不起,也许我说得不好。”
梁井重新转过身来面对平藏,露出认真的表情。

“光阳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搭档。”
梁井堂堂正正,毫不遮掩地对平藏说。听到他的话,光阳睁大了眼睛,凝视着身旁这个正在用前所未有的义正词严的态度说话的男人。

“没有光阳的话,我就活不下去。相反,光阳也同样。我会拼上性命保护光阳。所以请您允许我把他留在身边。”
光阳哑口无言地看着不顾羞耻大声告白的梁井。什么拼上性命去保护,什么没有光阳他就活不下去,说的好像光阳是他的恋人一样。

“可以的话希望凤先生能够搬离这里,住在别的地方。我会竭尽全力地照顾您的生活。”
梁井的话让平藏很是惊讶,他考虑了一阵,结果还是缓缓摇头。

“非常感谢你的提议。可是我已经老了。不想离开这个家去别处生活。而且我还有工作,我不太喜欢改变工作环境。但是……”
平藏深深低下头,对梁井说道。

“光阳的事就拜托你了。这孩子虽然不谙世事。但是我想让他去他想去的地方。我们委屈了这孩子太久了,所以请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光阳回想起当时平藏的表情,他长舒了一口气,就好像卸下了长期肩负的重担一样。
结果光阳还是暂时和梁井同居,住进梁井公寓里空出来的房间。光阳从家里把还没完成的工作道具和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还缺少的物品就在回去的路上到商店里备齐。这还是光阳头一次完全没有顾虑地买东西,他终于能够放心地享受买东西的乐趣了。虽然这和他所构想的自由有一定差别,但是现在的生活他并不觉得不愉快。没想到自己还挺乐观的,也许这是多亏了梁井的缘故吧。

回去的路上,光阳问梁井当时他对平藏说的那些是不是敷衍的话,梁井立刻否定。

“我会遵守约定的。因为我不会许下自己遵守不了的诺言。”
还以为那只是逢场作戏的几句好话罢了,可是梁井却是认真的。因为被他的决心打动,所以光阳答应了和梁井一起生活。所幸的是公寓离自家很近,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马上回家。光阳还很担心太郎和小太郎。但是由于它们一见到梁井就露出敌意所以没办法带他们过来。

“呐,有一件事我有点在意……”

买完东西之后,梁井带光阳来到酒店上层的一家高级法式西餐厅。光阳看了菜单还是一头雾水,只好拜托梁井帮他随便点。平时一直都是平藏负责买东西,所以当他看到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精美料理摆在面前的时候,光阳不由得感激涕零。

“什么事?”
“我一直梦想着自由了之后要试着谈一次恋爱。我可以喜欢女孩子吗?”
“不行。”
被梁井干净利落地否决,光阳愤愤地鼓起脸。直到刚才为止都心情不错的梁井,现在却皱起眉头,把杯子放下。

“哎……不是只要不生孩子就行了吗。我也是个健康的男孩子啊……我一直梦想着在打工的地方和女孩子坠入爱河什么的……上了大学之后交个女朋友什么的……”
“如果有让你喜欢到杀了我也无所谓的女人的话,我就不拦着你搞女人。”
梁井紧紧地盯着光阳。既然他说到这份上,光阳也就不再好说什么了,只能一脸失落地埋头吃饭。但是梁井还是一脸不满,烦躁地从口袋中取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再说为什么要和女人交往,和女人交往有啥开心的?打工也是,肯定是要禁止的吧。你实在太缺乏紧迫感了。我们可是随时随地都会被袭击啊。你却总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难怪你做出来的面具这么呆头呆脑的。”

“什、什么嘛,”
突然听到梁井批评起自己的面具制作,光阳差点没把正在喝的果汁一口喷出来。

“你看看你祖父做的面具,给人以一种摄人心魄的高洁之美。但是你的又怎样。十岁小孩都能做得出来。”
“才、才没有这种事呢!虽然爷爷做面具的确很厉害……但是我也很努力地……”
光阳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梁井一眼看穿他的作品,满脸通红地抗议道。他们的争执立刻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但是光阳无法保持沉默。

“你所说的努力只是学习技术吧。艺术是需要审美和热情的。这两个你都没有,糟糕透顶了。”
梁井毫不留情地打击光阳,光阳嘴唇发抖地握紧了拳。虽然很想反驳几句,但是梁井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他无法反驳。终于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埋下头去。

“可是……那我要怎样才能提高啊……?我也想做出好的面具来啊……”
听到光阳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倾诉,梁井的眼神终于柔和下来。他将正在吸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凝视着光阳。

“面具这种东西,本来并不是用来观赏,而是在能剧里使用的。”
听到梁井的话,光阳抬起头来。还以为梁井只是在挖苦他,没想到他竟然认真地对光阳讲解起来。

“在能剧里使用也就是说,这些面具背负着某个角色的命运。你对那个角色的理解太浅薄了。简单地说,就是要进入角色。可是你无法进入到那个角色的世界,连这个角色的意义都不明白,打出来的面具也不会有灵魂。人们会去参拜法师雕琢的佛像,是因为人们能够从佛像身上感受得到寄宿的某种灵魂。如果换成普通人去雕刻的话,成品也不过是一块木屑。而你只是在制造一堆劣质面具。虽然你的技术不差,但是缺乏热情。”
光阳呆呆地看着梁井说个不停。的确光阳也同意他的看法,但是梁井只用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不得不承认这让光阳很受打击。

“但、但是我从来没出过家门……就算你说我的理解浅薄……”
“就算不出家门,你也可以拜托祖父帮你到图书馆找一些文献资料啊。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有电脑就什么都能查得到。在家里也可以买书。”
“这、这种办法我也有考虑过,但是老是拜托爷爷也不好……而且买电脑也需要钱……”
“你这就叫做没有热情。”

光阳无力的反驳被梁井一句话给盖过去。
“到头来你还是没有即便给家里人添麻烦也要制作出好面具来的热情。这一切都表现在你制作的面具上。在家里也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你自身的怠慢。”
找不出任何话语反驳,光阳的头埋得更低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很丢脸,连抬头看梁井的勇气都没有了。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梁井是个说话没礼貌的人,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柴。

但是他不想就这样打退堂鼓被人看扁。制作面具本来只是被关在家里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工作。但是如今,为了祖父,也为了他自己,他想要把这门传统手艺继承下去。要想提高水平的话到底要怎么做呢。光阳觉得梁井已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了他答案。

“我……可以向梁井先生提一个任性的要求吗?既然梁井先生不许我去打工,那我想要什么东西,你都会买给我吗?”
光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梁井轻轻地笑了。

“还好我是个有钱人。而且我想在我这辈子把这些钱给花完。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话就尽管说。你本性太单纯了,应该变得更加强欲一些。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丑恶面和阴暗面。你应该多了解一下。”
“梁井先生……”

虽然梁井对自己说话总是很严厉,但是其实他是真心为光阳着想的。理解了这点,光阳开心得双目闪闪发光。从小到大,光阳周围的人都对他都很好很温柔,但是这也导致了光阳过分顾虑他人,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和梁井相遇之后,因为一开始光阳觉得梁井是个没礼貌的人,所以他发现自己在梁井面前会坦率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想买的东西全都买给自己,这种话光阳从来想都不敢想。

也许正是因为梁井是个直言不讳的人。如果对方不反驳,梁井会毫不留情地穷追猛打,所以光阳才会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吧。光阳由衷地庆幸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兽人是梁井。

“我是梁井先生最重要的搭档对吧。”
光阳有点害羞地笑了起来,于是梁井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点头。

“没错。既然是搭档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相互确认了对方的心意之后,光阳继续低头吃饭。最后他把甜点也全部干掉,吃得饱饱地离开了餐厅。回到酒店下的停车场,坐进车里的梁井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转过头来看着光阳。

“说起来,你生日快要到了吧?你想要什么东西就说。要去哪里玩也可以。”
系好安全带,光阳微笑地看着梁井。

“嗯,那我想想。啊,不过,那天我要和亨出去——”
“什么!?”
一听到亨的名字,梁井立马换上一副恐怖的神情盯着光阳,把光阳吓了一跳。
“赶快把这种愚蠢的约会取消掉!”
“你在说什么啊。又不是和女人,是和朋友啊?和朋友去玩有什么不行啊?”
“你完全不明白。你以为那家伙是你的普通朋友?那家伙和我是同族啊!”

发动车子引擎,梁井焦躁地抛出这句话。光阳一时之间没有理解梁井在说什么,在车子开起来之后光阳才终于意识到梁井所说的同族是什么意思。

“亨也是兽人!?可是亨不是四肢健全吗?梁井先生误会了吧?”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光阳脸色发青,颤抖着摇了摇头。居然说亨是兽人,梁井这误会也太夸张了。一直以来亨对光阳都很温柔,还一直照顾着他。

“四肢健全是当然的,因为那家伙还没有觉醒。”
听到光阳的话,梁井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开始转动方向盘。

“那家伙之所以被你吸引,是因为你是饵。因为他还没有觉醒,所以他本人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你所吸引吧。”
“怎么会……”
光阳愕然地凝视着梁井。这么说,亨总有一天会觉醒过来变成野兽吗?他用手捂住脸,不愿去想象这一幕。而且如果亨跟梁井打起来的话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会觉醒……?”
“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所以也有兽人不会觉醒。和你在一起的话,那家伙说不定会受刺激。所以你不能去见他。”
光阳失落地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下来。亨的事对他来说是个沉重打击。至今为止他们所构筑起来的友情竟然是建立在那种理由上。真是不想承认这点。光阳还是不肯死心,小声地说了句“但是……”

“但是,他现在还没觉醒,没事的啦……我很期待和亨一起过生日的。我想去,就算你说不行我也要去。”
光阳的话令梁井明显地动摇起来,他表情扭曲地看着光阳。

“总之我反对。”
这时正好碰上了红灯,两人便像赌气的孩子一样互相瞪着对方。梁井似乎很生气,全身散发出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算亨是兽人,光阳也相信他和亨从小到大一起度过的时光并非虚假。亨一直支持守护着孤身一人的光阳。光阳无法想象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和亨见面。

在沉默的气氛中,车子往公寓的方向开去。坐在车子里,光阳暗自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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