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凍る月~漆黒の情人~ 原作:夜光花 3【珠】上 
3【珠】

那天从早上开始平藏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向玄关望去。
听说早上会有客人来访,光阳一早就打扫好屋子,之后就一直最里面的房间里作业。

到了中午该给狗狗们喂食的时间,光阳来到庭院,看到一辆车停在石灰墙外。令人吃惊的是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全身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氛围。

男人身材高大,一身整齐的西装,戴着副墨镜,有着不太像日本人的高鼻梁和薄嘴唇,一头及肩的长发,给人以一种神秘的感觉。

“啊,喂!不可以!”
男人推开门擅自走了进来,光阳脚边的太郎和小太郎立刻冲着男人吠了起来,它们完全不听从光阳的话,冲到男人的面前龇牙咧嘴地低吼着。

“太郎!小太郎!”
光阳连忙对着它们吼了一声,男人便转过头来看着这边。光阳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愣在原地。男人缓缓地摘下墨镜,用针一样的视线凝视着光阳,令光阳更为吃惊的是男人有着蓝幽幽的眼瞳。刚才光阳还觉得这男人不像日本人,这下看到他的眼睛便可以确定这人的确是外国人。岁数约摸30岁上下。男人凝视着光阳的视线令人战栗,他朝着正在光阳脚边狂吠的狗走了过来。

“……好吵。”
男人面部扭曲着低声说着,狠狠地盯着两只狗。小太郎终于畏惧起来地叫了几声,躲到了光阳的背后。太郎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是仍然没有放弃警惕的姿势。

“那、那个、很抱歉……”
听到男人说的是日语,光阳松了口气正要道歉,平藏便打开拉门走了出来。

“哦哦,等你好久了。快进屋吧。”
平藏似乎没有注意到庭院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张开双臂把男人迎进屋。男人微微点头便跟着平藏走进屋里。庭院里只剩下光阳一个人,他一边安抚着两只还在兴奋中的狗,一边给他们喂食。

不过平时有客人来它们也很少会乱叫的,为什么今天却对那男人流露出敌意呢?

(真是个可怕的人。小太郎被吓得抖个不停呢……)
看来那位客人不喜欢狗。只是盯着看了一眼就把狗吓退了真是了不得,今天还是把狗拴起来好了,光阳喂完狗之后就把两只狗栓在狗屋里。两只狗平时总是在宽阔的庭院里跑来跑去,突然之间被锁起来虽然有些不满,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钻进了狗屋。

光阳再次回到里面的房间里,在榻榻米上坐下来。

今天作业的内容是制作面具的轮廓,目前已经进展到了出型(将面具的轮廓粗略地雕刻出来,叫出型,也称坯活)的阶段了。用铅笔在面具上大致勾画出各个部分的形状,然后用手工锯削出来。面具的材料是木头,一旦失败了的话就很难复原了。

这次光阳打算做的是被称为“怪士”的武将亡灵的面具,是光阳最不擅长的一种。他没办法很好地雕刻出痛苦和憎恨的感情。原因之一是他拥有伤口迅速癒合的能力,所以没办法长时间地体会这种感觉。觉得痛苦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之后很快痛苦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所谓的好了伤疤忘了痛……就是这回事吧。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有时候光阳会觉得自己对于活着这件事并不太执着。

亨曾经好几次对光阳说,“如果是我的话绝对忍受不了不能外出的生活”,对于光阳来说,他能够忍耐这样的生活直到二十岁的原因之一是不想让家人伤心,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并没有坚持己见直到家人妥协的那种热情。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不想外出。他不但掰着手指数着二十岁还有多少天,而且还对二十岁以后的人生做出了许多计划。不过就算能够外出,光阳也还是会听平藏的话做个“好孩子”。虽然他知道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但是光阳就是有预感自己会变成那样。

强烈的感情,是不可能诞生在这样安宁祥和的环境里的。
一般人所熟悉的“痛苦”光阳很少感受得到,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不管受了什么伤都会自行癒合的自己,到底要怎样才会死呢……。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很烦乱,光阳只好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光阳长这么大都没受过伤,也没生过病。他真的很难理解降临在别人身上的痛苦,就连母亲临死前的时候,光阳也不认为自己能够体会她的痛苦。

如果不让自己多受点苦的话,就不可能作出比现在更好的面具。平藏经常说,制作面具就是创造属于自己的宇宙。对于光阳来说,他没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平藏所说的自己的宇宙他也没有。就算技术再怎么熟练,也不可能打造出有内涵的面具。

即便今后获得了自由,光阳没有自信能够领会这一切。

“……是熏香啊。”
正当光阳埋头于作业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他惊讶地抬起头。
刚才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不声不响地站在拉门旁,一脸厌恶地看着弥漫在室内的薰烟,擅自走进作业室。

“是用这个味道掩盖么……”
男人小声说着,面对盘腿坐着的光阳跪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不逊的态度让光阳有些害怕,忍不住身子往后缩。男人那双玻璃珠一样透明澄澈的眼瞳忽然之间凑得很近。这是光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外国人,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

“没听到我的话吗?我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用冰冷的声调又问了一遍,一把抓住光阳的手腕。光阳一惊猛地甩开他的手。男人的手热得如同火烧一般,而且被碰触的瞬间忽然让人觉得异常恐怖。

“啊……!”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下一个瞬间。就在光阳甩开男人的手,一不小心挥过男人的鬓角碰乱了他的头发。就在这时,光阳清楚地看到了。

男人没有耳朵。

本该有耳朵的位置居然没有耳朵。男人微微一咋舌,松开抓住光阳的手,把头发顺了顺盖住脸旁站了起来。

“你看到了?算了。被你看到也没关系。我叫梁井轰。你叫什么名字?不快点回答我的话,我就随便给你取个名字了哦。”
自称梁井的男人和光阳稍微保持一定距离,低头看着光阳。

“哎,啊……我叫凤……光阳。”
“光阳吗。我从你祖父那里买了古伊万里,你知道吗?”
梁井没有理会满头雾水的光阳,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光阳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平藏的客人之后连忙正坐起来。

“啊、是的。我听爷爷说有人要来我们家买古董。虽然不知道是买什么。”
“我花了一千万买了。”
“一……!?”
突如其来的金额让光阳惊呆地睁大了眼睛,梁井把双臂抱在胸前向走廊看了一眼。男人的话题太过跳跃性,态度太过强硬,光阳来不及也没办法打断,只能干着急

“我是很有眼光的。你祖父的古伊万里最多也就值三百万。不管拿到哪家古董商去问,都不会有哪个傻瓜比我开得价更高。”
“哎……那、那个……”
“四天后,你拿着古伊万里到我家来。我给你一千万的现金。明白了吗?回答呢。”
光阳哑口无言地仰望着梁井。他根本不明白梁井在说什么。他的内心情绪似乎都写在了脸上,梁井叹了口气,望了一眼门梁。

“……你的作品是从右边数起的第二个和第三个,我没说错吧?”
梁井扫了一眼摆放在门梁上的各种能面说道。惊愕之中光阳完全跟不上梁井的话题,他转头望向门梁,惊讶地发现竟然被梁井说中了。能面一共有十三张,光阳的作品混在平藏的作品里面,但是却被梁井一眼认了出来。

“庸俗平凡的作品。根本不值钱。”
梁井很鄙夷地小声说道,紧接着走廊那边听到平藏的惊呼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梁井先生,还说怎么找不到你了,你什么时候……”
“很抱歉,因为我对这个有点兴趣。我这就回去了。”
梁井关上拉门,消失在走廊上。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这时光阳才刷地脸红起来,握着拳头不停颤抖。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侮辱了。虽然他也明白自己远不如平藏,但是听到别人把自己的作品贬低得不值一钱,无论如何都觉得火大。更何况那人还冒冒失失地闯进人家的作业室,到底是想怎样。这男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光阳气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往走廊走去。

“爷爷,刚才那人是谁!?”
他急匆匆地跑到走廊,正好看到把客人送走之后关上门的平藏。平藏一脸难色的和光阳回到客厅,小声地嗯了一声在座布团上坐下来。

“他叫我带着古伊万里去他家,是什么意思?”
光阳想起梁井对他说的话,忙不迭地追问着。平藏搔了搔已经花白的头发。

“那人是石和先生介绍来的美术爱好家。说要买我的古伊万里,虽说我是很高兴啦,但是他开的条件实在让人很费解。”
“他是叫我拿到他家对吧。”
“怎么,梁井先生已经告诉你了吗?”
听到光阳的话,平藏露出惊讶的表情,抱起手臂。

“四天后要我拿着去他家,还说会支付一千万的现金。”
“嗯……那个古伊万里并不值这么多钱啊……怎么办好呢,要不要拒绝他呢……”
平藏一脸为难地烦恼起来,到刚才为止还很生气的光阳现在已经彻底气消了。虽然那无礼的男人确实让人不爽,但是如果现在能够得到那么一大笔钱的话确实再好不过了。就算自己会不爽也不能错失这个机会,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但是如果有了那笔钱的话,奶奶的住院费就不用愁了不是吗?如果只是要我带去的话我去就是了。只要叫亨开车送我去不就好了吗?”

“不,他说他会派车来接送你。其实我是觉得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在这里交货就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要你去他家一趟。总觉得这事有点可疑。还是拒绝比较好吧……”
“爷爷!”
光阳把手轻轻搭在正在烦恼中的平藏的肩膀上,摇了摇头说道。
“因为对方要支付那么一大笔钱,所以想叫我们送货上门吧?我会去的。虽然这男人是有点失礼,但是既然他愿意出这么多钱,那就让他出。要是他敢变卦的话,我就带着古伊万里回来。”
“光阳……”
“再说,我总不甘心就这样被他看扁了。虽然这样也许有点失礼,但是我一定要说他几句再回来。”
看到一脸愤慨的光阳,平藏笑得喷出来。
“哈哈哈,真难得会看到你这么生气啊。不过……确实对方派车来接送的话,应该是没问题……听说梁井先生的家房子很大,要是有了这一千万,你上大学的费用也用不着担心了。”
平藏轻轻拍了拍光阳的脑袋,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虽然光阳向平藏报告过自己得到高中毕业的认证,但是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想去上大学的事。他的想法是自己工作攒钱读大学,不过听平藏的语气似乎平藏也很支持光阳,这让他很是开心。

“是啊,咱们就敲定这笔钱了。”
光阳开玩笑地笑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梁井的脸。真是个神秘的男人。完全不理会别人,只顾自己说话,还随便侮辱别人的作品,更让光阳不愉快的是被他摸到时的那种抵触感。虽然只有一边耳朵这点值得人同情,但是跟他本人那无礼的态度放在一起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下次见到他的话一定不能再被他吓倒,光阳在心里这么发誓着,心思飞向了四天之后。

九月已经过了十多天,炎热的日子还没完没了地在继续。
出发去梁井家的那天,因为要穿得称头一些所以光阳把自己的衣柜翻了个遍,可是光阳没有几件正装所以找来找去只找到衬衫长裤这样的普通装束。要是有西装的话还好,不巧光阳一件西装也没有。

古伊万里已经被平藏装进了箱子包好上包袱里,个头看起来还挺大的。像往常一样光阳把香袋藏在衬衫内侧,等着接送他的车子的到来。

“咦?怎么了。这是要上哪儿去?”
听到门铃响,还以为是接送的车来了去开门的光阳,看到亨出现在门口。他有手提着锅,看样子是来找光阳玩的。

“这是我妈做剩的,她叫我拿过来给你们。光阳,你要去哪里?”
从亨手中接过火锅,光阳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把前几天梁井那个男人的事说给亨听。跟在光阳身后的亨听完光阳的话之后露出怀疑的表情。

“总觉得有点担心啊。那个……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哎哎?亨也去?”
光阳笑了起来,心想亨真是爱操心,正想要拒绝的时候,平藏探出头来说了句“亨也跟着一起去吧”。

“连爷爷你也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亨比我要有安全感啊。我很担心你嘛。”
听到平藏这么唠叨,光阳有点不爽。他对平藏这种把他当五岁小孩看待的语气很有意见。难道自己就那么不中用吗,他沉下脸来,微微瞪了多嘴的亨一眼。

“真是的,说的好像我第一次出去帮买东西一样。还跟着一位监护人。”
“抱歉,抱歉。你就当我是保镖好了。”
亨像在逗小孩一样拍了拍光阳的脑袋,光阳不满地鼓起腮帮子。这时门铃又响了,于是他赶紧跑到玄关。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梁井家的管家亚历克斯•贝里。我受主人所托前来迎接光阳少爷,请问您已经准备好了吗?”
看到站在玄关门口的有些上了年纪的男性,光阳和亨都愣住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身穿燕尾服,一头银发的外国人。轮廓分明的容颜,上品优雅的姿态,很有英国人的作风,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

“请上车。”
光阳正要稀里糊涂地跟着来迎接他的外国人走,亨连忙插了进来。

“那、那个……我可以一起跟去吗?”
“哈?”
先行一步走在玄关前的石板路上的亚历克斯惊讶地回过头来。他一脸为难地看着亨,似乎有些犹豫。

“主人的吩咐里没听说过有人跟从,可以的话最好不要……”
“可是光阳说,如果我不跟着去的话他也不想去哦。啊,我叫三城亨。是光阳的青梅竹马。”
亨强行抱过光阳的肩膀,对亚历克斯施加压力。亨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让光阳很是佩服,他偷看了亚历克斯一眼。

“那、那个……这样也不行吗?”
“真是让人为难啊。可是如果不把光阳少爷带去的话,主人会责骂我的。那么这样好了。这位朋友也一起来,到了之后再由主人做决定。”
“好耶!”
得到亚历克斯的同意之后,亨摆了一个胜利的姿势。虽然光阳不太能够想象梁井究竟会是什么态度,但是亨跟着一起去的话至少可以安心一些。刚才虽然逞意气之勇想要一个人去,但是一旦和陌生人面对面,他立刻开始不安起来,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没用。现在都这样了,以后真的没问题吗?没有了亨的自己要是成了一个没用的废物的话怎么办。

“请上车。”
停在不远处的车子是和上次一样的黑色奔驰。亨欢呼着坐进车后席。第一次坐上奔驰的光阳也不由得惊叹于座椅的舒适。他严严实实地把古伊万里抱在膝上,系好安全带。

“距离有些远,没问题吧?”
亚历克斯在驾驶席上坐下,缓缓发动车子。

路上光阳问了很多关于梁井的问题,但是亚历克斯均不作回答。不管是住在哪里,为什么要叫光阳到他家,对于一切的问题,亚历克斯都用冷淡的一句“我不太清楚”来打发。最开始身子前倾一直对着驾驶席问个不停的光阳,到最后也垂头丧气地坐在后面变得老实起来。

亚历克斯说有些远,实际上在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后,光阳和亨便互相对看了一眼都在心想这根本不叫有些远是很远好吧,从车子里可以看到外面的路标上显示已经跨越了两个县了。不知道到底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光阳开始担心起来。果然有亨一起跟着来实在太好了。

当两个小时快要过去的时候,车子终于开进了山道。沿着着弯曲的山道拐了好几个弯。他们是下午两点出发的,现在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就在光阳越来越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亚历克斯终于说了句“就快到了”。

车子一转眼便开进了整修过的车道,很快,道路两旁便出现了一排排造型别致的路灯。光阳呆呆地看着路面,觉得这真是个漂亮的地方,直到看到一扇巨大的门为止,他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了私人住宅的领地。眼前出现了一栋城堡式的洋馆,让他惊讶不已。

“好、好漂亮。哇啊……”
这光阳只在电视里面见到过这种对称型西洋建筑,兴奋得忍不住叫出声来把身子探了出去。

“真是超有钱的……我穿的就像要去附近便利店一样,真的没关系吗?”
亨也睁大了眼睛呆呆看着眼前的洋馆。车子沿着修整过的宽广庭园绕了一个圈,在正面玄关前停了下来。车子停稳之后亚历克斯走了下来,帮光阳打开车门。抱着包裹走下车来的光阳,远远看到耸立在入口的高大铁门自动关上。

“欢迎回来。”
车停好了之后玄关的门立刻大大敞开,两个身穿西装的壮男出现在门口。看到亚历克斯在跟他们说着什么,光阳猜想他们大概也是佣人。但是那两个男人的眼神也让人不敢小看。梁井虽然自称美术爱好家,搞不好其实是黑道人士吧,光阳不由得紧张起来。

“非常抱歉,我要先向主人请示,麻烦二位在此等候。”
光阳和亨进了洋馆之后立刻被请到等候室等候。室内摆放着软绵绵的红色绒毯的高级桌子和沙发。墙壁上挂着描绘海边风景的壁画,木制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朵百合花。坐在百合花的旁边,感觉花香甚至比自己身上的熏香还要浓,光阳将手中的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光阳的家虽然也很大,但是这里更加夸张啊。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有钱人啊。”
亨眺望着窗外的庭园,幽幽地说道。
“我家只不过是庭院很大,房子其实很小啊……”
“说起来,那个叫做梁井的——”
亨还没说完,走廊便传来脚步声。光阳和亨都闭上嘴巴,看着打开的门口。不一会儿身穿西装的梁井便走了进来,惊讶地看着亨。就好像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入侵者一样,梁井盯着亨看了一会儿。

“这位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位三城亨少爷。”
亚历克斯出现在梁井的身后,用沉稳的声音介绍道。梁井盯着亨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冷冷地看了光阳一眼。
“他是你的恋人吗?还是你的契约对象?”
“哎、哎?”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光阳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梁井。难不成梁井把亨看成女的了吗,光阳着急起来,满脸通红地连连摇头。

“我和亨只是朋友而已!”
不明白为什么梁井会这么看他们俩,光阳想也没想就立刻否认了。再说契约什么的,一般人会这么说吗。光阳盯着梁井,心想这男人真是无法理解。

“……我就知道。”
梁井看着亨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让光阳有些在意的是亨也死死地盯着梁井。平时开朗温柔的他,盯着梁井的眼神却异常凶狠。

“那就让他回去。”
梁井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扬了扬下巴转过身去。得到梁井的指示,刚才等候在玄关前的两个壮男便强行拉住亨准备把他带出去。

“等等!我不回去,我决不会把光阳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回去!我要回去的话,就带着光阳一起回去。”
亨连珠炮般地叫了出来,甩开两个男人的手臂。听到亨的话,梁井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亨。
“是谁把这家伙带来的。”
“对不起。是我带来的。因为我无法作出决定。”
面对开始显露出怒气的梁井,亚历克斯深深地低下头去。一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争执的光阳,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亚历克斯,连忙插进梁井和亨之间。

“那个,是我拜托他的。朋友跟着一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让他在另外的房间等候不就行了吗?”
光阳站在梁井面前往前跨出一步,梁井咋了一下舌身子稍稍退缩。他皱着眉头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那样的话就先谈完另外一件事再说。亚历克斯,把他们两个带到客厅。”
“明白。”
话说完了之后梁井便迅速消失在房间里。光阳为亨不需要马上回去而松了口气。

“那么这边请。”
抱着包袱,光阳跟着亚历克斯走出等候室。走上宽阔的玄关大厅里的大阶梯,光阳仰望着豪华的枝型吊灯,在二楼的平台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巨大的日本画前停下脚步。总觉得这幅画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亨,这幅画……”
正想问亨知不知道这是谁的画,光阳忽然睁大眼睛。亨难得地露出不愉快的表情跟在光阳身后。亨一向很大方不拘小节,就算再怎么生气也很快就会消气。可是唯独今天他似乎对梁井非常的不爽。

“请在这里等候片刻。”
两人被带到一间有沙发和组合桌椅的房间里,光阳把包袱放下松了一口气。亚历克斯说要为他们倒茶便出了房间。

“亨,别生气了嘛。”
看到亨生气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光阳忍不住出声劝道。亨竖起眼睛在光阳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搞什么啊?那家伙!我不行了。一看到那家伙就火大到不行。他以为他是谁啊。摆出那副架子……”
亨一边搔着脑袋一边破口大骂。被亨的怒气给吓到的光阳稍微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拍着他的肩膀说冷静点。

“虽然梁井先生是有点没礼貌,但是亨也没必要那么生气啊。”
他一边安慰亨,一边回想起四天前和梁井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也是被气成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梁井这个人似乎就是这种自我中心的傲慢性格。

“啊——好想快点回去。我才不会向那种家伙低头呢!”
亨抱着头气冲冲地吐出这句话。

“亨没必要低头啊。之后让我去应付他就好,你等着哦。”

“……话虽如此……”
亨重重地叹了口气,偷偷看了光阳一眼。

“……说起来……原来我……只是朋友而已啊。”
亨低声说着,听起来似乎在赌气,光阳睁大眼睛用手支着下巴,歪了歪脑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说法不恰当。
“对不起,是不是应该对他们说你是我的青梅竹马比较好?”

“……唉,算了。”
亨露出失望到极点的表情,夸张地垂下肩膀,再度叹了口气。光阳不明白亨到底想说什么,这时候正好亚历克斯端着红茶走进房间里来,于是他便把这个话题无视过去了。


刚才梁井说要先谈另外一件事,可是被带到客厅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梁井依然没有出现。

实在等不下去了的光阳看了看时钟,发现已经快要八点了。就在亨失去耐心气冲冲地站起来说再不来我们就要回去了的时候,亚历克斯走进房来,对两人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竟然会被招待吃晚饭,光阳困惑地心想着是接受还是拒绝,结果还是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来到一楼的客厅和餐厅相连接的宽敞房间,光阳在摆满了高级餐具的餐桌前不知所措地坐下来。厚重的餐桌和光阳家里的那种小饭桌不一样,大得可以坐下十个人。这房子主人的品味还不错,室内装修以暖色调为主,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心情。说到这间房子的主人,似乎正是梁井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光阳实在想象不出来。

用来招待他们的晚餐是专业厨师制作的豪华法国料理。甚至连上菜的女仆都有。这更让光阳有种踏进了一个陌生世界的奇妙感觉。

直到光阳他们用完晚餐,梁井都没有出现。
结果光阳和亨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小时,又再次返回客厅。两人都吃得很撑,一坐下来便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发上。就在这时候,亚历克斯敲了敲房门,把光阳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光阳少爷,主人有请。三城少爷请在这里继续等候。”
亚历克斯对光阳说着,态度仍然是那么彬彬有礼。光阳将一直放在桌上的包袱抱起来,转过身对亨说。

“那我先过去了。”
“啊啊,有什么的话就大声叫。不过这里这么大,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到。”
“你太夸张啦。”
看到亨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光阳忍不住笑了出来,跟着亚历克斯走出房间。
再次走下楼梯,步入长长的走廊。转了一个弯,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间。房间里除了两张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非常抱歉,能不能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还以为马上就可以见面了,没想到还要继续等。也许是看到光阳露出失望的表情,亚历克斯一脸抱歉地低下头去。

“我会负责送您回去的。”
亚历克斯再一次低头,便退出房间。无可奈何的光阳只好抱着包袱在椅子上坐下来。但是等了一会儿还是人影也见不着一个。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拧开门柄。听到咔嚓一声开锁的声音,房门竟然开了。

“哇……”
一瞬间慌了起来的光阳正要把门关上,忽然察觉到隔壁房间里面黑漆漆的,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光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向房间里面跨出一步。

“哎……?”
一走进隔壁的房间就被吓了一跳。隔壁并不是普通房间,而是一个有着向上延伸的螺旋楼梯的房间。这神奇的构造让光阳好奇地围着楼梯转来转去想看出个究竟。这间有螺旋楼梯的房间和之前他所看到的那些装修豪华的房间不一样,全是钢筋混凝土,看上去冰冷阴暗。梁井让自己在这种房间里等着,是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呢。光阳把包袱放在椅子上,走上了楼梯。

并不仅仅是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更是为了找出一直埋藏在胸口里的某种不安的根源。
仔细想想,不管是出那么高的价钱,还是把光阳叫到这里,梁井的行为明显存在许多疑团。虽然擅自在别人家里转来转去也许会被骂,但是光阳实在没办法老老实实地继续待下去,只能沿着角度弯曲到异常的螺旋楼梯蹑手蹑脚地往上爬。楼梯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简易造型,越看越觉得与这栋房子格格不入。

光阳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直到爬到一定高度之后,才终于看到一扇门。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门的光阳最后还是推开了门。梁井是不是就在这里面呢。要是在的话,就说自己等不及了自己上来了就好。

悄无声息地推开厚重的门,光阳透过门缝窥视房间内部。

(……?)
看到里面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和之前所有的房间构造完全不一样。这里等于是一个室内中庭吧,是一个打通了一楼到二楼的又高大又宽阔的室内空间。而且还是那种看起来冷冰冰的水泥地板,墙壁上什么装饰物也没有,就连电灯也看不到。只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就好像是在建造什么的施工现场一样。

光阳环视了一圈这个宽大的空间,推开门走了进去。在这个几乎没有藏身之处的水泥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光阳呆呆地走到房间中央,抬头望着窗口。虽然这间房间什么都没有,但是阳台却十分气派。也许是因为主人比较重视外观的缘故吧。

今天原来是满月之夜吗,一轮明月浩然悬挂在夜幕之上。

“嗯……?”
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光阳忽然间蹲在地板上,歪着脑袋。水泥地板上有几道鲜明的刮痕。应该说是被凶猛的肉食性动物用利爪抓出的痕迹。就在他伸手去摸地上的刮痕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关门声,光阳心里一惊站起身来。

光阳转过头来,梁井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慢慢地向他走近。室内很暗所以看不清楚梁井的表情。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擅自闯入房间惹他生气了吧。梁井慢慢地走到月光下,光阳才终于看清他的表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个,我很抱歉。因为门没锁所以……古伊万里在下面来着……”
光阳赶紧解释道,背上突然升起一股寒意。梁井正用冰一样冷冽的视线看着自己,手慢慢抬起,手中握着什么东西盯着光阳。

那似乎是,一把长刀。
不知道梁井为什么会拿着这种东西,光阳不解地看着他。紧接着,梁井便在光阳的面前将收在华丽刀鞘里的日本刀慢慢地拔了出来。

“那……个……?”
锐利的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那不是玩具刀,是货真价实的日本刀。意识到这一点的光阳害怕得不住地往后退。

“我已经不需要古伊万里了。”
梁井淡淡地低声说道。
接下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花了一千万买下的,是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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